“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赫斯塔轻声喃喃。

西莫娅皱起眉头，对赫斯塔这前言不搭后语的反应既好笑又轻蔑，她转身要走，却被赫斯塔抓住了手臂。

“你干什么？”西莫娅瞪着赫斯塔，“放开——”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你变得这么讨厌我的？”赫斯塔望着她，“一开始你确实是嫌我麻烦不听劝没错，但似乎也没有到现在这个程度吧，我做了什么让你非常厌恶的事吗……还是说，让肯黛非常厌恶的事？”

西莫娅挣开赫斯塔的手：“你以为这个世界上所有人的爱憎到最后都会落在个人恩怨上吗——浅薄！”

西莫娅的声音引来了近旁几人的侧目，她立刻住口，转身往高处去。走出六七步后，又回头确认赫斯塔没有跟过来。赫斯塔确实没有，她就站在原地，若有所思地望着自己。

西莫娅这时才感到自己手腕有些疼痛，但赫斯塔的目光却让她产生了一种更大的不安。她不确定自己刚才是不是说得太多了，是否会令赫斯塔产生一些不必要的怀疑和联想。

……

临近十二点，议事厅里的喧闹声停了下来。不多时，大厅内的灯光转暗了些许，一张白色的巨大幕布从主席台上方缓缓降落。赫斯塔能看出这里的设备非常老旧，那张幕布半路卡了几次，总算有惊无险地完整落下。她上一次见这样的幕布恐怕还是在十四区某些快要拆了重建的教学楼里，它实在不像是会在这样一个金碧辉煌的大厅里出现的东西。

紧接着，幕布上出现了许多会话窗口，第三区的官员上线了，他们那里此刻将将凌晨五点，窗外也是浓重的夜。在其中两个小窗口中，赫斯塔甚至看见了表情严肃的肯黛和阿雷瓦洛。在十二区议事大厅里乱作一团的这一个小时，第三区的官员们也展开了密集的讨论。

阿雷瓦洛首先发言，他对今晚发生在埃芒里亚的事故表达了深切的同情，而后再三重申了第三区不会对十二区的内部事务过度干预的观点——所有驻兵都是为了保护十二区母城不受叛军威胁，因此，对于接下来十二区政府如何应对恐怖分子，第三区不打算加入讨论。

这一番发言让议事厅内许多人都惊掉了下巴，正当许多人坐立难安的时候，又听见阿雷瓦洛道：“我个人认为，在真正开始讨论如何应对之前，我们至少应该先搞清楚今晚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一点我们已经有了充分的讨论。”汤安道，“在连线之前，我已经向大家展示了——”

“我收到了一些消息，”阿雷瓦洛道，“有一批水银针在杀人机器活动之前，就已经开始在水银针的安全区疏散市民，是这样吗？”

众人再次愕然。

“或许关于这一点，肯黛女士有话要说吧？”阿雷瓦洛留下最后一句话，切出了主画面。

大屏幕上换成了肯黛的脸。

“我暂时没有收到任何报告，”肯黛平静回答，“据我所知，最近抵达十二区的水银针队伍是专为剿灭‘刺杀者’而来，如果是她们在现场发现了恐怖分子的蛛丝马迹，那么提前反应也是理所应当的。”

“可是柯西工作站今晚却接收了一个可能带有螯合菌的可疑盒子，”阿雷瓦洛接着道，“难道你是想说，是恐怖分子打算用这种方式来报复市民吗？”

“我对今晚的情况一无所知，但我相信，当市民陷入危险，所有水银针都会挺身而出。”肯黛道，“而且，我恐怕要指出一点，AHgAs对于谁是这片土地上的合法政权并不关注，我们不会让自己卷入到任何地区的武装冲突中去。如果阁下打算拿今晚几个水银针在闹市的提前行动为由，要求AHgAs也介入到针对十二区自由党的剿灭计划里，我只能说，趁早打消这个念头。”

肯黛话音未落，整个议事厅已经狂澜乍起。

汤安几次敲响木槌，要求大家安静，而后，他望向屏幕，沉声道：“肯黛女士，请您解释一下，什么叫‘对谁是这片土地上的合法政权并不关注’，难道一个对无辜市民发起无差别袭击的组织，在您那里还构不成恐怖组织？”

“无意冒犯，但绝对的分明和无条件的界限是不存在的。从本质上看，所谓的恐怖袭击和战争一样都是一种暴力活动，虽然理论上战争是武装者打击武装者，不会以平民作为军事目标，但就实际情况来说，二者并无区别——这一点，在座诸位应该比我更清楚。”肯黛轻声道，“南部的叛乱由来已久，今晚发生的一切，坐在议事厅里的诸位会如何描述，坐在另一间山区指挥部的人又会如何描述，对AHgAs来说毫无意义。请各位接受这样一个事实：AHgAs只为消灭螯合病而存在，我们不插手任何当地事务。”

“但如果恐怖分子试图培养螯合物当作武器——”

“这是不可能的。”肯黛打断了汤安的话，“一旦发病，螯合物就不再受到任何控制，任何生前的目标、信念、善恶观，统统不复存在——没有人能拿螯合物当作武器。”

“那么如果以散播螯合菌为手段，发动生物战呢？”阿雷瓦洛道，“以现在AHgAs在十二区的布防，应该应付不了吧？”

“十二区是个例外。”肯黛道，“在余下十三个大区，AHgAs的主要任务都是做好当地的螯合病防治，在十二区，我们的眼下的唯一任务就是保护母城，避免它因可能的螯合物潮而覆灭。”

“这太荒谬了——”议事厅里有人站起身，“听说去年十一月，水银针在法亚拉尔荒原损兵折将，事故报告到现在都没有出来，那里的螯合物都清理干净了吗，螯合病防治工作结束了吗？什么消息都没有，AHgAs就开始了大规模撤离——说什么保护母城，这不就是碰上了硬骨头啃不下来，所以拔腿就跑吗！公开事故报告，我们有权知道真相！”

肯黛沉默了一会儿，在巨幅的幕布上，她的所有表情都一览无遗。

“考虑到眼下埃芒里亚糟糕的安防，”肯黛平静地开口，“我们确实打算在近期再引入一批水银针——”

“不需要。”一个声音打断了肯黛，“十二区不需要再多任何一个水银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