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鞠华愣了一下，明显没想到怎么突然问这个，不过随即便反应过来，随意说：“你说的是杜衡的那个诊所吧，你和唐唐最近都在那边，我听唐唐说过。”

陈天连忙问：“我在广西的时候听说，你这些年一直到处找一些有名的中医发起挑战，赌注就是输的人必须将自己的医术毫无保留的传承下去，有这回事吗？”

“有啊，怎么？”陈鞠华丝毫不在意，仿佛在说中午吃了什么饭。

“我怎么不知道？”陈天激动说道，这件事听起来一般，但细想之下就很震撼，全中国传承中医何其多，这只要是有名的都挑战，那就震撼了。

“你没问。”陈鞠华淡淡说道，随即反应过来：“你说杏仁堂，是想问我怎么没去挑战是吧？”

虽然对师父说自己没问，所以活该不知道的意思不满，但是陈天还是诚实回答：“对，你为什么没挑战杜衡？”

陈鞠华看了陈天一眼，有点不满陈天反应迟钝：“我挑战是为了什么？不就希望大家能将自己医术传承下去？我听说这个杜衡已经收有两位弟子，其中一个资质悟性都挺不错的是吧？”

陈天点头：“是有一个叫李景天的，可惜的是学医比较晚，十三岁才开始学，虽然资质好，悟性高，但是暂时也没什么成就。”

陈鞠华点头：“既然你在那边，可以适当关注一下，如果确实是可造之材，可是提点一二，假以时日，也许能成就一番事业。”

陈天明白了，陈鞠华之所以不挑战杜衡，是因为他已经在毫无保留的传承自己的医术，而不是陈鞠华看不上他的医术。想想也是，陈天所知，杜衡的医术还是可以的，至少在有限的条件下，治病效果都很不错。

陈天撇嘴说道：“师父，怎么听你的意思，还真当自己是国术中医传承人了？哦不对，你是把自己当成中医掌门人了吧？”

“管你什么事？”陈鞠华怒到：“臭小子，真要按照师门规矩，外人面前，你就得叫我掌门。去，看看唐唐情况。”

“哦。”陈天站起来，心里吐槽，这老头就这样，经常用发火来掩盖自己的尴尬，中医传承第一人……哈！

唐唐情况很稳定，睡得很熟，呼吸轻盈平稳，眉目舒展。小猫咪六月趴在她旁边被子上睡着，听到声音便支起耳朵听了一下，然后抬头见进来的是陈天，便又趴下去继续睡，没心没肺的。

陈天伸手放在唐唐额头，探查了一下她的身体，然后才放心，掩了一下被子，然后才退出来。

“挺好的，睡得很安稳。”陈天向陈鞠华汇报道。

“嗯。”陈鞠华端着一杯茶，放在鼻子前轻轻的闻着，眼神聚焦在面前的茶几上，忽然说：“等唐唐醒来，如果记忆力有回复的迹象，我想带她回去，好好教她学中医，她的资质不比你差！”

“啊？师父你确定吗？”陈天下意识问了一句，随即想到，唐唐和他们在一起这十来年，除了中医还能学什么呢？

像别的孩子一样，上小学，然后中学大学，毕业找一份体面工作？

陈天忽然发现，自己从没真正考虑过唐唐的未来。以前因为唐唐的情况，意识里唐唐永远是这个长不大的小孩子，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也许从今天开始，唐唐记忆力恢复，开始生长，以后就是一个正常人一样的生活，那，她的未来应该是什么样的呢？

也许，学中医是唐唐的自己也会选择的吧！

这事情陈天忽然不想评价和建议了，唐唐若能恢复记忆，就交给她自己选择，这么些年来，唐唐在中医方面的天赋确实显露出来，虽然不能长时间的记忆，但融汇贯通所学的意识已经具备并且能初步做到了。

两人都没说话，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直到快九点的时候，周玉泉带着王欣怡到来。

“我去开门。”陈天说了一句，起身，陈鞠华也跟随起身，前去查看唐唐的情况。

“唐唐怎么样？”陈天将周玉泉两人迎进来，他开口问道。

“很正常，我师父在里面，现在睡觉呢。”陈天将两人让进来后，便去茶几位置，重新泡茶。

周玉泉和王欣怡走到客厅中间，就见陈鞠华从唐唐房间出来，说道：“情况很稳定，可能是治疗的时候精神消耗过度，治疗完就睡着了，一时半会儿醒不了。”

“我去看看唐唐丫头。”王欣怡说了一句，轻轻的走进去。

陈鞠华回到沙发坐下，拿起陈天刚泡好的新茶，给每人倒上一杯，自己端起来滋溜喝了一口，说道：“我这边已经准备好，最迟年后，计划就提上日程。”

这句话是对周玉泉说的，陈天没听懂，什么计划？

端着茶杯，刚要喝的周玉泉忽然愣住，然后将茶杯重重的放下：“你真要这么做？我不同意！”

“让你同意了吗？只是告诉你一声而已！”陈鞠华淡淡说道。

周玉泉急切说道：“每一个流派都有各自的传承，你将他们聚在一起联合开馆授徒，我们师门必然会被慢慢同化掉，这不等于就是失传了吗？”

“怎么，你一个师门叛徒，有什么资格说师门兴衰？”陈鞠华怒到：“如今大势所趋，若不思变，别说师门传承，就是整个中医传承也会在大势之下没落，直到消失，以后我们中国人见到田间山野的草木，就只剩下能吃和不能吃两种判断，请问，这样的情况下，你觉得应该怎么做？周玉泉周院长？”

周玉泉愣住，师兄说的没错，中医的没落有目共睹，的确是到了该好好想想出路的时候了，他喃喃道：“师门难道就这么没了吗？”

陈鞠华叹口气，拿茶杯喝了一口，说：“换种形式而已，师门不会没的，反而会让更多的人记住。”

“师父，你和师叔到底在说什么？”陈天终于找到机会开口，听起来是一件事关门派生死存亡的大事。

陈鞠华看了陈天一眼，问到：“你知道我为什么将老家门前那一片地全部换到我们名下吗？”

陈天摇头，门前到马路边的那么大一片，连接两边小山坡的土地，目前全部在他们家名下，而且全都种上了药材，原本以为师父是为了方便管理，现在听来明显还有别的目的。

“我想在那片土地上建一个中医基地，然后把各地聘请老中医收徒培训，从小培养中医。”陈鞠华深深地看了陈天一眼，吐出一口气说道：“和你小时候一样。”

陈天也愣住了，如果师父不是开玩笑的话，那么这件事就只能用丰功伟绩来形容。但是，即便陈天没有参与计划，也知道这里面困难重重，绝不仅仅是钱和中医师父的问题。

“只是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一个契机。”陈鞠华说道。

陈天连忙问：“什么契机？”

陈鞠华摇摇头，拿起茶杯慢慢喝茶。周玉泉从最后一句话说出口，便呆呆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王欣怡从房间出来，刚才外面的争吵，她也听到了，只是这事情她插不上嘴，在周玉泉身边坐下，接过陈鞠华推给她的茶杯，说了一声：“谢谢师兄。”

王欣怡叫师兄只是一种称呼，随周玉泉叫而已，他们结婚的时候，周玉泉已经离开师门几年了，所以，对这个师兄，王欣怡一直是客气有加，但没什么真正的同门情谊。

“走，回家！”王欣怡拿茶杯还没开始喝，周玉泉突然站了起来，说了一句便朝外口走，王欣怡连忙站起来，对陈鞠华笑一下，然后跟上。

陈天也站起来相送，但是周玉泉已经拉开门自己出去了，王欣怡随后出去，顺便把门带上，这让陈天有些不知所措，他小心说道：“师父？”

“让他走。”陈鞠华表情丝毫不在意，淡淡的喝茶。

周玉泉走得很快，下了楼，回到小区临时停着的车上，并没有发动汽车，而是呆呆的坐着。

王欣怡拉开副驾驶车门上车，一边拉安全带系上，一边看自己老公失魂落魄的样子，语气温柔的问到：“怎么了？”

周玉泉没说话，保持着姿势看着车外，好半晌才说了一句：“我想辞去现在的所有工作，回去帮我师兄？”

“你说什么？”王欣怡瞪大眼睛，失声道：“你疯了吗？你如今的所有成就，不就是你离开师门自己拼出来的，现在要全部放弃？师兄说的听起来不错，但是你自己也说了，中医没落是必然的，你现在要去跟着他胡闹？”

“这不是胡闹！”周玉泉反驳道，语气坚定的说：“我也是孤儿，不管我走到哪里，我都知道，那里是我的根，我今年也快五十岁了，钱？这辈子用的肯定够了，之所以一直还在工作，一是为了名气，再就是觉得这些岗位需要我。可是刚刚我突然发现，西医或者教育方面，多的是人才，真正需要我的，是师门传承，是中医传承！”

王欣怡没说话，她看着自己的结发丈夫，忽然发现好像不认识眼前这个人，又感觉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了解眼前这个人？

“我当初，选择他的原因是什么呢？”王欣怡心里忽然问自己。